《易经》的取象系统是理解卦爻辞的基础。古人观察天地万物,把自然现象、动物、人体部位分别对应到八个卦上,形成了一套固定的对应关系。这套对应关系叫“象例”。搞明白古人如何取象,你读《易经》就不会觉得那些卦辞爻辞是凭空冒出来的。我先说清楚如何取象的基本逻辑:古人是从三个层次来取象的。第一层是大象,就是天地间的自然现象;第二层是本象,就是动物;第三层是近取诸身,就是人的身体部位。这三个层次一层层叠加上去,一个卦就撑起来了。明白了这个框架,也就掌握了如何取象的核心方法。
1、艮☶ 山
高于地面的都叫山。地气从地面往上升,遇到山体阻挡就凝结成云。艮卦的卦象是一根阳爻压在最上面,底下两根阴爻。阳爻代表坚实、稳固,阴爻代表虚空、容纳。山体表面是岩石(阳),内部有洞穴、有土壤(阴)。万物生长所需要的矿物、水源、药材都藏在山里,所以山的功用就是蕴藏和承载。古人看见山,就想到止、想到藏、想到不动。
2、震☳ 雷
雷在冬天是潜伏在地底下的。到了春天,阳气从地面以下猛地冲出来,就是雷。震卦是一根阳爻夹在两根阴爻底下,阳爻要往上冲,阴爻压着它,两个力量较劲就产生了震动。天地万物的生命力被这一震激发出来,种子破土、虫子出洞、树发新芽。在八个卦里,震卦代表阳气最初始的爆发力,所以也叫乾卦的儿子卦。驱动万物最迅猛的就是雷,没有比雷更快的了。
3、坎☵ 水
坎卦是从坤卦变来的。坤代表大地,纯阴。坎卦在坤的中间位置放进了一根阳爻,就是水。水的本性是往低处流。阳代表能量,阴代表物质,坎卦是能量藏在物质里面,也就是气变成了液态。滋润万物最充分的就是水,它不挑地方,石头缝里、沙漠底下、高山上、深谷里,只要有缝隙水就能渗进去。天一生水,万物生存都靠水,水就是大地中间那一股活着的元气。
4、离☲ 火
离卦是从乾卦变来的。乾代表天,纯阳。离卦在乾的中间位置放进了一根阴爻,就是火。火的本性是往上烧。阴代表燃料、代表被烧的东西,阳代表光和热。燃料充足的时候火就烧得旺,发出的光照亮万物。离卦的精气表现出来就是太阳。水是往下走的,火是往上走的,水和火看起来是对立的,但实际谁也离不开谁。没有火,水就是死水;没有水,火就烧不长久。天地之间所有的功能,靠水和火这两样就齐了。
1、艮☶为狗
狗的特点是看守门户。有人靠近就叫,有生人进门就扑,守在一个地方不动。这个特性跟山的静止、阻挡是一致的。古代看家护院的狗,平时趴着不动(艮的静止),但有动静立刻反应。狗也吃骨头,牙齿坚硬(阳),口腔柔软(阴),这些都符合艮卦一阳在上、两阴在下的结构。
2、震☳为龙
龙在《易经》里出现很多次,乾卦的爻辞就反复提到龙。但龙的本象归在震卦,不是乾卦。原因在于龙是生活在水里的,打雷的时候龙就从水里飞上天,春天打雷龙就出现,秋天雷停了龙就潜入水底。震卦的阳爻从两根阴爻底下往上冲,正好对应龙从深渊腾空而起的样子。古人说“龙从云、虎从风”,雷雨交加的时候龙就活动,所以把龙配给了震卦。
3、坎☵为豕
豕就是猪。猪的特点是离不开水,泥坑、水塘是猪最爱待的地方。猪的体形肥满,肚子里油脂多,坎卦的意象里面也包含“多脂”“多忧”。猪的智商不低但表现得很愚钝,坎卦也有“陷”的意思,猪就喜欢陷在泥水里。古代祭祀用的牺牲里面,猪是沉在水里洗的,这些说法都指向坎卦。
4、离☲为雉
雉就是野鸡。野鸡羽毛色彩鲜艳,有光泽,离卦代表光明、文采、美丽,野鸡最符合这个特征。野鸡警觉性很高,远远看到人就飞走,视力极好,离卦又对应眼睛,所以野鸡配给离卦很合适。另外离卦的卦形是外阳内阴,外面是实的、里面是虚的,野鸡的骨头是中空的,也符合这个结构。
1、艮☶为手
手的功能是拿取东西,一把抓住就不松开了。艮卦的止、固定、控制这些属性,跟手完全对应。另外手指是硬的(阳),手掌是软的(阴),正好是一阳在上、两阴在下的艮卦结构。古人说“艮为手”,取的是手的抓握和止住这两个动作。
2、震☳为足
脚的功能是走路、移动。震卦的动、震动、出发这些属性,跟脚完全对应。人要走动的时候,先是脚抬起来(阳动),然后脚落地(阴静),一抬一落就是震动。脚底下有涌泉穴,对应地下水脉,震卦的阳爻也是从地底下冲出来的。人走路靠脚,万物动起来靠雷,所以脚配给震卦。
3、坎☵为耳
耳朵的功能是听声音。声音是靠空气振动传播的,空气振动就是气在动,坎卦是气化为质,耳朵里面的鼓膜也是通过气的振动来感知外界。耳道是凹陷的、往下走的,坎卦的本性是就下。耳朵里面是空的,有孔窍,坎卦在身体上也代表孔窍。古人说“肾开窍于耳”,肾在五行里属水,坎卦也是水,所以耳朵配给坎卦。
4、离☲为目
眼睛的功能是看东西。看东西需要光,没有光就什么也看不见,离卦代表光明、代表火、代表太阳。眼睛的瞳孔是黑的、里面是虚的(阴),眼白是白的、外面是实的(阳),阳在外阴在内,正好是离卦的结构。人的视力靠精气来支持,离卦的精气表现出来就是光亮,所以眼睛配给离卦。
以上这套取象规则,在《说卦传》第十一章里有完整记载。古人定下这些对应关系之后,占筮的时候见到哪个卦、哪一爻动,就直接根据这些象来解读。比如占到艮卦,就可以往山的方向想、往狗的方向想、往手的方向想;占到离卦,就向往火、野鸡、眼睛的方向想。这些象是固定的,不是随便乱配的。
